說真的，每次有朋友要來中國玩，或者我自己從台灣回大陸，第一個被問到的問題永遠是：「那邊怎麼付錢？」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基本，但如果你沒去過中國，或者很久沒去了，這個問題其實比你想像的複雜得多。中國的支付方式跟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不一樣，這裡不是「信用卡普及」的社會，而是「掃碼支付」的社會。你拿著一張Visa卡走進一家路邊小店，老闆可能會一臉茫然地看著你，然後指一指牆上的二維碼。
我在兩岸三地跑了很多年，親眼見證了中國支付方式從「現金為王」到「掃碼天下」的整個過程。大概十年前，我來大陸還要帶一大疊人民幣現金，錢包裡塞滿了紅色的一百塊。現在呢？我已經三年沒有摸過人民幣紙鈔了，手機沒電的時候反而會慌張，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付錢。這種變化對中國人來說是日常，但對外國人、對港澳台旅客、甚至對很久沒回來的華人來說，可能是一個巨大的文化衝擊。
這篇文章，我想把中國目前所有的支付方式，從最常見的微信支付、支付寶，到銀行卡、現金、甚至最近開始推的數字人民幣，老老實實地講一遍。我不會像銀行那樣給你一堆專業術語，也不會像某些網紅那樣只講「掃碼就對了」這種沒用的話。我會告訴你實際操作中會遇到什麼問題、怎麼解決、以及為什麼有些店只收現金、有些店連現金都不收。
中國支付方式的「兩大巨頭」：微信與支付寶
如果你只記住一件事，那就記住這個：在中國，微信支付和支付寶是絕對的王者。這兩個App幾乎覆蓋了中國人日常生活的所有支付場景，從買一杯奶茶到付房租、從搭地鐵到掛號看病，幾乎無所不能。根據我看到的數據，這兩個App加起來佔了中國移動支付市場九成以上的份額，其他支付方式根本沒有存在感。
先講微信支付。微信在中國不只是通訊軟體，它是一個「超級App」，裡面什麼都有。你打開微信，點右下角的「我」，然後點「服務」，就會看到「錢包」。這個錢包可以綁定中國的銀行卡，也可以綁定外國的信用卡，比如Visa、Mastercard、JCB、Diners Club、Discover。綁定之後，你就可以掃碼付款了。聽起來很簡單對吧？但實際操作起來，外國人經常會遇到問題。
第一個問題是實名認證。微信支付要求用戶完成實名認證才能使用支付功能，這個認證需要中國身分證，或者護照加中國手機號。如果你沒有中國手機號，這一步就卡住了。解決方法是，先辦一張中國的電話卡，三大電信商——中國移動、中國聯通、中國電信——在機場或者市區的營業廳都可以辦，帶護照就行。有些電信商還有專門給外國人的短期套餐，一個月幾十塊人民幣，流量夠用。
第二個問題是綁定外國信用卡的限制。2023年之後，微信支付放寬了外國信用卡的綁定，Visa、Mastercard、JCB都可以綁，但有一個很重要的限制：綁定外國卡的微信支付，只能用於「日常消費」，比如吃飯、買東西、搭車。不能用於「轉帳」和「發紅包」。也就是說，你不能用外國卡給朋友轉錢，也不能在微信群里搶紅包。這個限制對純粹來旅遊的人影響不大，但如果你要長期居住或者做生意，就會很不方便。
再來講支付寶。支付寶是阿里巴巴旗下的支付平台，功能跟微信支付類似，但界面和操作邏輯有些不同。支付寶同樣可以綁定外國信用卡，而且從2023年開始，支付寶對外國人的友好度提升了很多。你可以下載「支付寶」App，註冊的時候選「國際版」，然後用護照認證。認證完成後，綁定你的外國信用卡，就可以掃碼付款了。
支付寶有一個對遊客很友好的功能叫「Tour Pass」，這是專門給外國遊客設計的預付卡服務。你可以用外國信用卡充值一筆錢到這個預付卡裡，然後在中國境內使用，有效期是九十天。這個功能的好處是，你不用綁定中國銀行卡，也不用擔心外國信用卡的額外手續費，因為錢已經預付進去了。壞處是，充進去的錢如果沒用完，退款比較麻煩，而且要收一點點手續費。我個人覺得，如果你來中國待一兩個禮拜，Tour Pass是個不錯的選擇，簡單直接。
微信支付和支付寶，到底哪個更好用？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。從覆蓋率來說，兩個都差不多，幾乎所有店都同時支持。但從使用體驗來說，我個人覺得支付寶對外國人更友好一點，因為它有專門的國際版界面，英文翻譯也比較準確。微信的界面對中文不好的人來說，可能會有點混亂。但微信的優勢在於，它不只是支付工具，你加了中國朋友的微信之後，聊天、約飯、分享照片都在上面，支付只是附帶功能。所以我的建議是，兩個都下載，都綁定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掃碼支付到底怎麼掃？這裡有兩種完全不同的邏輯
很多人以為「掃碼支付」就是打開App掃一下碼就完事了，但其實中國的掃碼支付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模式，搞錯了會很尷尬。
第一種叫「主掃」，就是你掃商家的碼。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小攤販、計程車、或者個人商家。老闆會拿出一個印著二維碼的牌子，或者手機上顯示一個二維碼，你打開微信或支付寶的「掃一掃」，對準碼掃一下，然後輸入金額，確認付款。這種模式下，金額是你自己輸入的，所以要小心不要多按一個零。我有一次買水果，本來要付十五塊，結果手滑按成一百五，還好老闆發現了，趕緊退給我。
第二種叫「被掃」，就是商家掃你的碼。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超市、商場、連鎖店。你打開微信或支付寶的「付款碼」，屏幕上會顯示一個條碼加二維碼，店員用掃描槍掃一下，錢就直接扣掉了。這種模式下，金額是商家輸入的，你不用自己輸入，比較不會出錯。但缺點是，你的付款碼如果被別人偷拍，對方可以盜刷。所以使用付款碼的時候，要注意周圍有沒有人拿手機對著你的屏幕，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。
這兩種模式，在中國的日常生活中會不斷切換。買早餐的時候主掃，去超市的時候被掃，搭地鐵的時候刷乘車碼，吃飯的時候掃桌上的點餐碼——這些操作對中國人來說已經像呼吸一樣自然，但對第一次來的人來說，可能會有點手忙腳亂。我的建議是，剛到的前幾天，先在酒店附近的小商店練習幾次，買瓶水、買個包子，熟悉一下操作流程，後面就會越來越順。
銀行卡：中國的銀行卡體系跟你想的不一樣
講完移動支付，來講講銀行卡。中國的銀行卡體系跟國際上很多國家不太一樣，這裡要特別注意。
中國的銀行卡主要分兩種：借記卡（Debit Card）和信用卡（Credit Card）。借記卡就是儲蓄卡，裡面要有錢才能刷；信用卡就是先刷後還。中國的銀行卡組織主要是「銀聯」（UnionPay），這是中國自己的卡組織，類似於Visa或Mastercard，但主要在中國境內使用。你在中國的ATM機上看到的標誌，幾乎都是銀聯。
如果你是外國人，想在中國開銀行戶頭，這是可行的，但手續比較麻煩。你需要帶護照、中國手機號、以及居住證明（比如酒店入住證明或者租房合同）。有些銀行還會要求你提供工作證明或學生證明。開戶的過程可能需要一兩個小時，因為銀行要核實你的身分，還要填一堆表格。開好戶之後，你會拿到一張銀聯借記卡，可以綁定微信支付和支付寶，這樣就徹底解決了支付問題。
但我必須老實說，外國人在中國開銀行戶頭，現在越來越難。因為中國的銀行監管越來越嚴格，尤其是反洗錢法規，銀行對外國客戶的審查非常仔細。我認識一個美國朋友，跑了三家銀行才開成功，第一家說需要居住證，第二家說需要工作簽證，第三家總算給他辦了，但限額設得很低，每天只能轉帳一萬塊人民幣。所以如果你只是短期旅遊，我不建議花時間去開銀行戶頭，直接用微信支付或支付寶綁定外國信用卡就夠了。
至於外國的信用卡，比如Visa或Mastercard，在中國的使用場景非常有限。大型商場、五星級酒店、國際連鎖店通常可以刷，但路邊小店、餐廳、計程車幾乎都不收。而且即使能刷，很多時候要收額外的手續費，匯率也不一定划算。所以我個人的建議是，來中國之前，跟你的銀行確認一下卡片是否開通了「境外交易」功能，但不要把外國信用卡當成主要支付方式，它只能作為備用。
現金：那個被遺忘的支付方式，但你還是得帶一點
講到現金，這是中國支付方式裡最尷尬的存在。說實話，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中國用過現金了。買菜掃碼、搭車掃碼、吃飯掃碼、甚至給街頭藝人打賞也是掃碼——現金在中國的城市裡，幾乎已經消失了。
但「幾乎」不代表「完全」。還是有一些場景，你會需要現金。比如某些偏遠地區的小商店，老闆可能沒有智能手機，或者不會用掃碼支付。還有某些傳統市場的攤販，他們可能更喜歡收現金，因為掃碼支付要扣手續費。另外，如果你去一些景區買門票，有些窗口只收現金，尤其是比較老的景點。
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場景：手機沒電。這個聽起來很蠢，但真的會發生。你手機沒電了，掃不了碼，又沒帶現金，那就真的只能跟老闆說「對不起我下次再來」。我有一次在機場，手機沒電了，想買個充電寶，結果發現沒帶現金，也掃不了碼，最後只能找充電樁充了十分鐘，才能買東西。從那次之後，我出門一定會帶一點現金，不用多，兩三百塊人民幣就夠了，純粹當備用。
關於人民幣現金，還有一點要注意：中國的紙鈔主要是100元、50元、20元、10元、5元，硬幣有1元、5角、1角。但現在中國很多地方已經不收1角和5角的硬幣了，有些自動販賣機甚至只收1元硬幣和紙鈔。如果你收到一堆零錢，建議盡快花掉，或者去銀行換成大額紙鈔，不然帶回台灣或國外也沒用。
還有，中國的ATM機通常只接受銀聯卡，外國的Visa或Mastercard在很多ATM上取不出錢。如果你需要取現金，最好找那種標有「外卡受理」的ATM，通常在機場、五星級酒店、或者大型商場裡會有。但即使找到了，手續費也不便宜，加上匯率損失，可能比你直接刷卡還貴。所以我的建議是，盡量不要依賴ATM取現，提前在中國的銀行換好人民幣，或者到了之後找兌換點。
數字人民幣：還在試驗階段的新玩意
最後講一個比較新的東西：數字人民幣（e-CNY）。這是中國央行推出的法定數字貨幣，簡單來說就是人民幣的電子版，跟紙鈔和硬幣有同樣的法律地位。從2020年開始試點，到現在已經在很多城市推廣了。
數字人民幣的使用方式跟微信支付、支付寶類似，也是掃碼支付，但它有一個很大的不同：不需要綁定銀行卡，也不需要網路。你可以在「數字人民幣App」裡開一個「錢包」，然後把錢充值進去，這個錢包可以離線支付，也就是說即使手機沒網路，也能掃碼付款。這個功能在電梯裡、地鐵上、或者偏遠山區沒訊號的地方，非常有用。
但老實說，數字人民幣目前對外國人還不是很友好。開通需要中國手機號，而且很多功能只對中國居民開放。我試過一次，流程有點複雜，界面也不夠直觀，用了一次就沒再用。對於短期來中國旅遊的人來說，我覺得暫時不需要考慮數字人民幣，微信支付和支付寶已經夠用了。但如果你是長期居住或者經常來中國，可以關注一下這個趨勢，因為中國政府很積極地在推廣，未來可能會成為主流。
不同場景下的支付建議：實戰指南
講了這麼多理論，來講講實戰。不同場景下，該用什麼支付方式最方便？我根據自己的經驗，整理了一個簡單的指南。
餐廳與咖啡廳：幾乎全部支持微信支付和支付寶，有些高級餐廳也收外國信用卡，但小店基本不收。進門先看櫃檯有沒有貼二維碼，有的話直接掃碼點餐，吃完掃碼付款，全程不用跟店員說話，社恐福音。
超市與商場：大型連鎖超市（沃爾瑪、家樂福、永輝）都支持外國信用卡，但結帳速度可能比較慢，因為外卡要簽名或者輸入密碼。用微信支付或支付寶會快很多，直接出示付款碼，店員一掃就完事。
計程車與網約車：中國的計程車現在幾乎都支持掃碼支付，但建議用「滴滴出行」App叫車，裡面可以直接綁定支付方式，下車自動扣款，不用現金交易。如果你路邊攔計程車，上車前先問「可以掃碼嗎？」，大部分司機會說可以，但偶爾會遇到只收現金的老司機。
地鐵與公交：大部分城市的地鐵和公交都支持掃碼乘車，微信或支付寶裡面搜索「乘車碼」，選擇所在城市，就可以生成一個專門的乘車二維碼，進站出站各掃一次。但有些小城市的公交可能還需要現金或公交卡，這個要事先查一下。
景區門票：現在幾乎所有景區都支持網上購票，微信或支付寶搜索景區名稱，關注公眾號，就可以線上買票，到現場直接刷身分證或二維碼入園。現場窗口通常也收現金，但旺季的時候排隊很長，建議提前網上買好。
街頭小攤與夜市：這是最考驗人的地方。有些攤販只有個人收款碼，綁定的是微信支付，不支持支付寶，或者反過來。我的建議是兩個App都準備好，看到哪個碼就掃哪個。還有，夜市裡有些攤販會用「聚合碼」，就是一個碼同時支持微信和支付寶，掃了之後自己選擇用哪個付，這種最方便。
常見問題與踩雷經驗：這些坑我幫你踩過了
最後講一些我親身經歷過的問題，希望你看完之後可以避開。
問題一：綁定外國信用卡後，為什麼有時候付不了錢？
這個問題我遇到過很多次。有時候綁定成功了，但掃碼的時候顯示「交易失敗」。原因通常是外國信用卡的「境外交易」功能沒有開通，或者銀行懷疑這筆交易有詐騙風險，自動攔截了。解決方法是，出發前先打電話給你的信用卡銀行，告知他們你要去中國，請開通境外交易功能。如果到了之後還是付不了，試試換一張卡，或者聯繫銀行客服解除攔截。
問題二：為什麼有些店可以掃碼，但顯示「該商戶不支持外卡」？
這是因為商家開通的收款服務只支持中國境內的銀行卡，外國信用卡無法結算。這種情況在小商家、個體戶身上特別常見。解決方法是，換一家店，或者用現金。如果你長期在中國，建議還是開一個中國銀行戶頭，綁定中國銀行卡，這樣就沒有限制了。
問題三：支付寶的Tour Pass充值進去了，但沒用完怎麼辦？
這個確實有點麻煩。Tour Pass的有效期是九十天，過期之後餘額會退回到你的外國信用卡，但可能要等一段時間，而且會扣一點手續費。我的建議是，充值的金額不要太多，根據你的行程估算一下，寧可少充一點，不夠再補。如果最後剩下一點點，可以在機場的免稅店花掉，或者買點零食飲料。
問題四：手機丟了怎麼辦？
這是最可怕的情況。在中國，手機丟了幾乎等於「身無分文」，因為所有支付方式都在手機裡。我的建議是，出門前把微信和支付寶的「登錄密碼」和「支付密碼」記在紙上，放在酒店保險箱或者隨身行李的隱密處。另外，可以跟同行的朋友互相加為「緊急聯繫人」，萬一手機丟了，可以借他的手機登錄你的帳號。當然，最好的辦法還是不要丟手機，時刻注意。
問題五：為什麼有些店連現金都不收？
這個現象在中國越來越普遍，尤其是年輕人開的店。他們覺得收現金麻煩，要數錢、要找零、還要擔心收到假鈔，所以乾脆只收掃碼。這種做法在法律上是有爭議的，因為人民幣是法定貨幣，商家理應接受。但實際上，你跟一個小店家爭論這個沒有意義，他說不收就是不收。所以再次強調，來中國之前，一定要搞定微信支付或支付寶，現金只是備用。
中國的支付方式，說到底，是一個「兩極分化」的系統。對中國人來說，它方便到極致，出門只帶手機，什麼都能搞定。但對外國人來說，它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門檻，需要實名認證、需要中國手機號、需要綁定銀行卡，每一步都可能卡住。
但我覺得，這個門檻是值得跨過的。一旦你搞定了微信支付和支付寶，你會發現中國的日常生活變得異常順暢。買東西不用掏錢包、搭車不用找零錢、吃飯不用等店員來結帳——這種「無現金」的便利性，是很多國家還沒有達到的。我在日本、在台灣、在歐洲，都會懷念中國掃碼支付的方便，雖然這聽起來有點奇怪，但真的是這樣。
所以，如果你計畫來中國，不管是旅遊、工作、還是探親，拜託，出發前花點時間研究一下支付方式。下載好App、辦好電話卡、綁定好信用卡，這些準備工作看起來麻煩，但到了之後會讓你省掉無數麻煩。畢竟，旅行中最掃興的事情，不是風景不好看，而是你想買杯奶茶的時候，發現自己付不了錢。
願你在中國的每一筆交易，都順順利利。願你的掃碼永遠成功，願你的手機永遠有電，願你的餘額永遠充足。如果這篇文章對你有幫助，歡迎分享給準備來中國的朋友。畢竟，知識這種東西，越分享越有用。
發表您的評論